從華為海思到南陽神車:我們對“專業”總是缺乏敬意
來源:家族網 懶人溫小六 | 作者: 懶人溫小六 | 發布時間: 48天前 | 87 372 次 瀏覽量 | 分享到:

(一)


5月16日,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將華為列入所謂“實體清單”,禁止華為在未經美國政府批準的情況下從美國企業獲得元器件和相關技術。

 

消息傳出,舉國震動。華為隨后發布公開信,表示“任何艱難困苦都不能阻擋我們前進的步伐”,同時表示“將盡快就此事尋求救濟和解決方案”。

 

過去一年多里,每個人的朋友圈里都隨時可以看到“華為讓美國顫抖!”、“華為的黑科技,就問美國你怕不怕”諸如此類的信息。中國企業成長為世界通訊巨頭,引領5G技術鰲頭,的確令我們因華為而驕傲。但是如今打擊降臨,很多人驚訝不解的發現,華為居然用了“尋求救濟”這樣的詞來描述即將面臨的困境。

 

輿論引爆后,大眾情緒一時無法適應從“自豪”到“至暗時刻”的轉換,無數人在社交媒體上憤慨發聲:不就是個手機芯片嗎,我們泱泱大國,航天飛機都能上天,一個破芯片有什么了不起?



 

其實它真的很了不起。


半導體芯片是21世紀人類智慧的結晶。我們每個人手機里那一張指甲蓋大小的手機芯片,稱為系統級芯片,是CPU、GPU、WIFI模塊、通信基帶、GPS模塊、ISP、DSP等組件的集成,簡稱為SoC(System on Chip)。大家都知道CPU是計算機的核心部件,如果說CPU是大腦,那么SoC就是包括大腦、心臟、眼睛和手的系統。一張SoC芯片上,集成了以億為單位的晶體管,以目前世界最尖端的7nm制程工藝為例,其芯片上集成的晶體管數量達到69億個,被稱為硅材料芯片的物理極限。




如果說SoC芯片是一棟房子,那么建房子的圖紙叫做ARM,ARM 是全球領先的半導體知識產權(IP)提供商。全世界超過99%的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都采用 ARM的芯片 架構,需要向ARM購買授權。

 

把數十億個晶體管集成到指甲蓋大小芯片上的技術,需要一種叫做“光刻機”的設備,被稱為現代光學工業之花。全世界只有一家企業能夠制造7nm制程的光刻機,就是荷蘭的ASML公司,壟斷了全球85%以上的光刻機市場份額。一臺EUV光刻機售價超過1.2億美元,并且產能有限,2017年一年的產量是11臺,2019年預計產量不過30臺。

 

我非工科專業,只能極其粗淺的描述一下芯片領域的專業壁壘。這樣的壁壘,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國家、最頂尖的人才、天文數字的投入,數十年時間積淀而成,幾近牢不可破。強大如蘋果,也繞不開高通的壟斷,每年要付給高通巨額的專利使用費。


當然也有蠻多人不覺得市值超過萬億美元的蘋果有多強大。2018年5月,教育程度為高中輟學的前二手書販、英語老師、錘子科技創始人羅永浩,在堅果R1手機發布會上宣稱:


錘子科技將在未來成為中國的蘋果,蘋果公司在漸漸失去產品創新的競爭力后,尤其是在堅果R1發布后,蘋果科技將從行業領先的姿態逐漸轉為向錘子科技追隨者的姿態。


2018年,中國進口了價值超過3000億美元的計算機芯片,它是所有數字產品的支柱,比中國用于進口原油的支出還要大。華為2018年核心供應商一共92家,其中33家來自美國。美國對華為等中國高科技企業的制裁,從各個領域實施斷供,其形勢之嚴峻,遠非搖旗吶喊熱血鼓呼所能解決,也不是勒緊褲腰帶咬牙堅持奮斗幾年就能趕上的。“除非你是專門干這個的,不然難度不小,”半導體射頻元器件巨頭Skyworks總裁利亞姆·K·格里芬在本月與分析師舉行的電話會議上說,“我們在這方面有多年的經驗。”

 

5月23日,任正非在接受中國廣播電視總臺記者采訪時說:


芯片問題,光砸錢不行,要砸數學家、砸物理學家。


五十年前,阿瑟.克拉克在他的科幻小說《2001:太空奧德賽》中描述了一個外星超級文明留在月球上的黑色方碑,考察者用普通尺子量方碑的三道邊,其長度比例是1:3:9,以后,不管用什么更精確的方式測量,窮盡了地球上測量技術的最高精度,方碑三邊的比例仍是精確的1:3:9,沒有任何誤差。

 

克拉克寫道:那個文明以這種方式,狂妄地顯示了自己的力量,現在,中國正面對著這種類似的狂妄力量顯示。

 

這種力量的名字,叫做“專業”。而我們對“專業”總是缺乏敬意。

 

(二)

 

就在華為、大疆、海康威視等企業接連迎來美國制裁打擊、中國高科技行業頭頂陰云密布之時,國內高科技能源領域傳來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

 

5月23日,《南陽日報》發布標題為《水氫發動機在南陽下線,市委書記點贊》的頭版文章,文中稱:水氫發動機在我市正式下線啦,這意味著車載水可以實時制取氫氣,車輛只需加水即可行駛。5月22日上午,南陽市委書記張文深到氫能源汽車項目現場辦公時,為氫能源汽車項目取得的最新成果點贊。



 

取得如此巨大科研成就的中華才俊名叫龐青年,是青年汽車集團董事長。

 

在該消息發酵當晚,國際原油期貨持續下挫,WTI原油期貨跌幅擴大至5%,布油跌幅超4%;上期能源原油期貨夜盤下跌5.6%。眾所周知,美元之所以成為世界貨幣,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美元綁架了原油。如今我英武的青年企業家用自己的聰明智慧徹底顛覆了世界能源領域格局,敢問美帝是否在我中華科技之光的震懾下瑟瑟發抖?

 

1984年,哈爾濱普通司機王洪成宣布發明“水變油”,在四分之三的水中加進四分之一的汽油,再加進少量配置的“洪成基液”(或稱“水基燃料膨化劑”)就可以變成“水基燃料”,一點即燃,熱值高于普通汽油、柴油,且無污染,成本極低。此騙局一直持續了十余年時間方被刺破,1995年全國政協八屆會議上,何祚庥、郭正誼等4位科技界政協委員聯名提交提案,呼吁調查“水變油”的投資及對經濟建設的破壞后果。1996年1月,王洪成被捕,1997年11月14日被哈爾濱中級法院判處10年徒刑。




改革開放迄今已四十年,“水變油”的新聞依然能換個面目被宣著于官媒之口。南陽日報昨天搞出的這種大洋相,在美國高科技制裁之劍高懸頭頂之時,尤顯諷刺和悲哀。

 

能源問題是整個人類長期以來的最大困擾之一。水可以解離為氧氣和氫氣,這是最最粗淺的化學常識,美國、日本等國家為氫能源和氫燃料電池的基礎性研究已經持續了將近百年。2015年以來,我國對新能源汽車領域投入了天量的財政補貼,這些錢大多沒有流進專業科學、基礎研發環節,只是如雨后春筍般滋生了一大批新能源汽車企業,生產出了數量井噴的電動汽車或氫能源汽車,代表作如“知豆”純電動車,這款車的最大功率可以達到24馬力,只要將車輛的油門踩到底,就能立刻感覺到這輛車在移動,非常感人,售價只有區區的15.98萬。取消補貼后,售價變成4萬元。



類似新能源汽車騙補情節之惡劣,觸目驚心。在2017年工信部公布的新能源騙補企業名單中,青年汽車集團赫然在列——是的,就是昨天南陽市那個生產出水氫發動機的青年汽車集團,這樣的企業居然還一直活著,還有市委書記去視察點贊。

 

去年我受邀擔任中國創新創業大賽某省級賽區的評委,見到了不少工科高校的教授、博士帶著自己的創業項目來參賽,只為尋找區區幾百萬股權投資以繼續科研。比賽結束后,我跟幾個教授相識成了朋友。一個做軟件研發的博士吃飯時跟我吐槽說起科研人員待遇:985博士生每月收入約合4000元左右。

 

吃完飯出來,我看見路邊停放著幾輛破爛蒙塵的OFO小黃車。從2015年成立到2018年,3年里ofo一共拿到12輪投資,融資金額高達150億元,然后轟然坍塌。

 

科研朝朝郁悶,騙補夜夜歡歌。我們對“專業”總是缺乏敬意。

 

(三)

 

2019年4月9日,一本由江蘇省渭塘鎮掃黑除惡領導小組印發的《掃黑除惡進企業》宣傳冊,在“中國10大黑心企業都有哪些”部分中,將醫生列在了首位,排名第二位的則是丐頭。溯其源頭,這份材料照搬了2007年天涯論壇中某網友發布的《中國黑心職業排行榜》,稱醫生是收錢最不講良心的行業。



十二年前的謬論,如今依然被許多無知者點贊。相當部分的社會群體,對醫療行業的偏見,來源于信息不對等產生的巨大知識鴻溝

 

想成為一名甲級醫院的正規醫生,起步的學歷是5年本科、3年碩士,重點三甲醫院全部是要求博士。畢業后,考執業醫師證,輪轉三年當住院醫師,然后考主治醫師,當主治醫師四五年以后方可申請副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到主任醫師,是異常艱難和漫長的路程,不僅需要資歷、能力,還需要課題、科研成果、論文。一般來講,從執業醫師到主治醫師,到考副主任醫師,再到主任醫師,最少也需要15年~20年。

 

2016年,廣東省人民醫院口腔科60歲的主任醫生陳仲偉被襲身亡,身中二十余刀。案件的嫌疑人是陳醫生二十多年前的患者,報復的原因是因為二十年前做的烤瓷牙變黃了。




2018年1月,中國醫師協會公布《中國醫師執業狀況白皮書》顯示:三級醫院的醫師平均年收入約8.6萬元,二級醫院 6.9萬元,一級醫院平均年收入6.9萬元。三級醫院的醫師平均每周工作 51.05 小時(每周工作五天,一天 10 個小時),二級醫院 51.13 小時,一級醫院是 48.24 小時。其中臨床手術科室每周工作時間最長 53.30 小時。 62% 的醫師認為執業環境沒有改善,50% 的醫護人員認為工作沒有得到社會認可。其中有 38% 的醫師從未親身經歷過醫療糾紛,62% 的醫師發生過不同程度的醫療糾紛;在傷醫問題上,34% 的醫師從未親身經歷過暴力傷醫師事件,66% 的醫師經歷過不同程度的醫患沖突。45% 的醫師不希望子女從醫,比例已是歷年最低。

 

時至今日,翻開微信朋友圈、親友群,仍充斥著許許多多對醫生的詆毀和攻擊。而各種偽科學、養生騙局卻廣受追捧,從二三十年前的打雞血、紅茶菌、甩手療法,氣功熱潮,到后來一碗綠豆治百病的張悟本,聲稱內有豹骨的鴻茅藥酒,再到火療治癌、鞋墊正骨的天津權健,以及每個人張口就來的人體酸堿平衡。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類似事件永無斷絕。

 

我們對“專業”總是缺乏敬意。

 

(四)

 

2019年2月,位于長沙市天心區文源街道和莊A1棟查處“Plus Token區塊鏈錢包”為噱頭的宣傳窩點,被長沙市天心區金融辦、派出所等多個執法部門查處。

 

“Plustoken”向投資者承諾高額的回報,宣稱投資者通過“智能狗搬磚”雙向套利法,每天可以獲得0.5%到2%的靜態收益,每月能達15%-60%的收益。

 

兩個月前,我勸告一名Plustoken投資人遠離這種金融詐騙,該投資人信心滿滿的回答:“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力。”然后反勸我:


“我做的這個類似支付寶余額寶的錢包,建議你多了解一下再發表意見。”





我接受多年高等教育,金融從業十七年,一直在銀行、信托公司、財富管理機構工作,不敢自稱金融精英、知識淵博,至少也算是個有點見識的熟練工,卻常常會遭遇不可思議的質疑與蔑視。我們講信托投資,許多人打開手機上網一搜,然后告訴我:“哎呀財政部長說理財產品收益率超過6%都是騙人的。”我們講家庭風險保障,許多人告訴我:“哎呀我老公/爸媽/二姨/鄰居/同學/朋友說保險都是騙人的。”然后我們警示虛擬幣、資金盤、線下理財、非法外匯平臺等風險的時候,又有許多人勸告我“多了解一下再發表意見”。

 

那么咱們來隨便了解一下一些粗淺的金融基本知識,你站穩了不要跑。

 

什么是保單的現金價值?什么是英式分紅什么是美式分紅?什么是久期?什么是保險射幸合同?公募基金有多少種分類?ETF和LOF的共性和區別是什么?公募基金分紅為何可以作為企業合理避稅工具?私募基金管理人有幾種牌照?有限合伙基金的GP和LP分別承擔什么樣的法律責任?私募證券基金的絕對收益和公募基金的相對收益有什么不同?股權投資的估值是按照什么會計原則?天使、VC、PE、Pre-IPO各個階段的風險和收益性如何?FOF母基金如何實現風險分散,是否存在二次計稅?銀行的結構性理財產品為何能承諾保本、其幾種預期收益實現幾率如何?結構性理財產品里的期權是什么意思,風險大不大?什么是美式期權,什么是歐式期權,什么是蝶式期權,什么是鯊魚鰭期權?貨幣市場投資包括哪些資產?為什么銀行的現金管理產品是T+0而貨幣市場基金是T+1?跟單信用證和光票信用證有什么區別?商業票據有哪幾種?銀行承兌匯票和商業承兌匯票的風險有何不同?支票和本票有何不同?中國持牌的金融機構有哪些、分別歸屬什么部門監管?P2P歸什么部門監管?地方交易場所歸什么部門監管?外匯投資有哪些渠道?信托的定義、法律地位是什么?信托財產為什么能夠獨立于委托人而存在?信托理財為什么收益能超過8%?連帶責任擔保和差額補足有什么不同?黃金投資有幾種方式,升水是什么意思、客戶的避險需求是買現貨T+D好是買賬戶金好還是買實物金好?境外投資有哪幾種主要選擇,境外置業是選澳大利亞還是新西蘭還是希臘還是泰國?永久居留權和國籍有什么不同?家族信托可以管理什么樣的資產,現金類資產和實物類資產如何管理?客戶的非婚生子女在遺產繼承中是否享有同等繼承權?遺囑、公證和家族信托的法律效力和實際操作中的區別是什么?…………………

 

金融業起源于公元前2000年巴比倫寺廟的貨幣保管和收取利息的放款業務,迄今已歷四千年。如今現代社會早已進入金融時代,金融無處不在并已形成一個龐大體系,金融學涉及的范疇、分支和內容非常廣,如貨幣、證券、銀行、保險、資本市場、衍生證券、投資理財、各種基金、國際收支、財政管理、貿易金融、地產金融、外匯管理、風險管理等。

 

是什么樣的自信,讓那么多一無專業背景、二無專業經驗的人們,認為自己懂的比從業多年的金融工作者還要多?

 

我們對“專業”總是缺乏敬意。

 

(五)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射雕英雄傳》第一回,郭靖的老爸郭嘯天和黃藥師的徒弟曲靈風探討過有關“專業”的話題。


郭嘯天道:“這道君皇帝既然畫得一筆好畫,寫得一手好字,定是聰明得很的,只可惜他不專心做皇帝。我小時候聽爹爹說,一個人不論學文學武,只能專心做一件事,倘若東也要抓,西也要摸,到頭來定然一事無成。” 曲三道:“資質尋常之人,當然是這樣,可是天下盡有聰明絕頂之人,文才武學,書畫琴棋,算數韜略,以至醫卜星相,奇門五行,無一不會,無一不精!只不過你們見不著罷了。”說著抬起頭來,望著天邊一輪殘月,長嘆一聲。


曲靈風景仰的這個樣樣都專業之人,是自己的恩師黃藥師。但后來我們知道,在養寵物這個領域,黃藥師沒有歐陽鋒專業,在雙手互博這個領域,黃藥師沒有周伯通專業。

 

在很久很久以前,因為學術研究發展水平低,有些人懂得好些學科的知識,比如著名的穿越者達芬奇。200多年前,英國的工業革命促進了勞動的細化和分工, 這種影響一直延續到今天,專業知識越來越豐富,越來越精深,百科全書式的天才就絕跡了。頂尖的哲學家可能對宋朝的官、職和差遣制度一無所知,最好的眼科大夫也許從來沒聽說過方差分量。我們在學校接受不同的專業教育,進入社會后在不同行業的崗位上實踐、提升,最終為社會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專業度”。

 

但我們的民族好像還停留在過去的時代,太多的人以為天底下沒有自己不知道的事,百度在手,天下我有。心理醫生真的就是陪病人聊天?人力資源真的就是發廣告招聘?特斯拉的電池真的就是把幾千個五號電池綁在一起?當然,說點自己不懂的傻話也沒啥了不起,屬于個人有權利犯的錯誤。可是,在美國高科技制裁黑云壓頂的今天,我們必須要反省整個社會長久以來對專業、對科學、對知識的輕蔑。正是這種輕蔑,讓人心浮躁,讓騙補橫行,讓劣幣驅逐良幣,讓學術失去靈魂。

 

專業知識需要專門學習、長期的實踐、不斷的積累,它是壁壘,是溝壑,是賣油翁傾油一線入錢孔的唯手熟耳,是臺積電在硅材料工藝極限的基礎上追求5nm、3nm制程的精益求精。

 

真正專業的人,是不屑于和外行爭論的。相聲行業里的頂尖專業人士郭德綱說:

 

內行要是和外行去辯論,那就是外行。比如我和火箭科學家說,你那火箭不行,燃料不好,我認為得燒柴,最好是煤,煤還得選精煤,水洗煤不好。如果那科學家,要是拿正眼看我一眼,那他就輸了!


 


走筆至此,必須要向華為、向屠呦呦、向無數在專業路上不被理解卻默默前行的人們致敬。

 

歷史會記得2019年5月不屈的華為,也會記得龐青年這樣的沙雕。


分享:??????????

新華社《半月談》雜志社廣東主任;

家本紀·專欄???
張韜??????

家族企業文化與傳承研究學者;

《家族商業評論》雜志出品人/總編;

華作天成國禮·非遺文化產業平臺聯合創始人

《家本紀》新媒體系列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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